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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再次震惊（第1页）

作为自小就在永乐坊这般声色场所看人眼色讨生活的人，莲姬并不是没有怀疑过，谷辛雨会不会是戚儿安排的人，不然怎么那么巧，小翠同她说了方圆阁，谷辛雨便恰巧在方圆阁门口出现还同她搭话，但若如此说法，谷辛雨对她的帮助又是真真切切的，这不该是戚儿想看到的结果。

谷辛雨并不知道此时莲姬心中正在怀疑她与戚儿的关系，见李妈妈端上了切成小块的西瓜果盘，哪顾得上其他，捏着一个两脚叉就往嘴里送。

约莫吃了半个果盘，谷辛雨才意识到莲姬直到现在还没说此次找她前来是为什么，按理说，她已经取得了她想要的，没必要让李妈妈送钱后还专门接待她。想到这，她放下了手中的两脚叉，弃了果盘，静静等着莲姬开口。

莲姬见她停下，露出一个标准礼待微笑来，“这西瓜可甜？”

“西瓜很甜啊，莲姐姐。”谷辛雨不知她找她的用意，又见她客套，只能自己开口，“姐姐最近过得可好？”

莲姬收了笑容，神色悲戚，叹了口气，“原先找戚儿的客人如今都是奔着我来的，原本这日子倒是不差的，只是我心中有些事放不下。”

“是什么事啊？”

莲姬叹了口气，像是自暴自弃一般，“我的容貌随着年纪慢慢衰退，虽然现在戚儿被冷落了，但她毕竟比我年轻许多，难保有一天会再次抢回那些摇摆不定的客人，她现在已经怨恨我夺了她的宠爱，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怎么对付我。”

这是想除去戚儿？谷辛雨心下一惊，若永乐坊不会对此追究，想必以莲姬长年在这儿累积的人脉，若是莲姬能做，早就这么干了吧。但她宁愿听信戚儿的丫鬟去方圆阁那种不切实际的地方求愿，也不下手除去戚儿，应当是有所顾忌才对，那是想让自己想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戚儿？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！

“姐姐如今才翻红，正是最出彩的时候，怎么想这些不好的。”不确定莲姬究竟什么意思，谷辛雨只能小心打探，只要莲姬不直接开口，她就可以一直装傻充愣。

“唉，你不知道这儿的小厮有多势力眼，你得势了便争先恐后溜须拍马奉承着，一旦失势，每个人都恨不得踩一脚，要只是看他们脸色倒也无妨，只是他们不将你的事情放心上，让他们抬个东西也是推三阻四的，生怕做了白工，还讨了他人的嫌。”莲姬话锋一转，“但若是戚儿没了对抗之力……”

“但是，没了戚儿，还会有第二个戚儿的吧？”谷辛雨不解，人都是贪心的，永乐坊的运营者也是一样，不会满足于只有一个吸金的工具，不管是戚儿还是莲姬，永乐坊不会希望看见一人独大的场面，这大概也是之前莲姬长时间制霸永乐坊之后，会送了一个戚儿进来，良性竞争才能进步嘛。

“我明白，”莲姬苦笑，当初永乐坊她一人独大，就是因为她对其他姑娘下手太狠，被崔七明面上警告不说，隔了几日就带来了个艳压她的年轻戚儿，这才使她投鼠忌器，不敢对戚儿下手。

莲姬眨眨眼，上身前倾向谷辛雨，说道，“但若是戚儿斗志依旧，容貌依旧，崔七爷认为她还有翻身可能，是不会将新的姑娘送进来的。”这就相当于一个月前的莲姬和戚儿位置互换，两者互有对抗之力，但一方正好能压住另一方。

莲姬话已撂明，谷辛雨也不便再打擦边球推脱，沉吟了一会儿，乌黑晶亮的眸子看向对面，“莲姐姐，我倒觉得，这件事想解决也不难……”

“哦？”莲姬眉峰一挑，来了兴致，这件事已经困扰了她上百个日夜，她原本只想探测一下谷辛雨是否会偏帮戚儿，对她能提出解决方法并不抱期待，如今听她这么说，难不成真有戏？

“莲姐姐也看过不少话本，应当见过不少大房二房相斗吧。”谷辛雨见她微微点头，这才接着说道，“因人都会喜新厌旧，若莲姐姐如先前一般受了冷落就娇嗔吵闹，难免惹人厌烦，倒不如反其道而行，便占了自己是当家花魁这个理儿，大大方方宠辱不惊，言谈举止，知情知趣，这样怎么着也不会惹人生烦。若是让人觉得相处舒服不累，那更是立于不败之地，相信前来永乐坊的达官贵客，也不希望天天对着一个只会喜怒娇嗔的小气花瓶，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倾诉烦恼，排解忧愁的广阔天地。”

听完这一番话，莲姬眉间更蹙，她隐隐觉得自己理解了一点什么，却始终差那么一点，触碰不到那个边缘。

“那戚儿来之前，我也是如此做的呀，怎么当时……当时这儿的各家客人都十分喜欢找我作伴，这是为何？难道两者相争，必有一方风格不同才行吗？”

“这也不难理解，”谷辛雨正想举例解释，话到嘴边又变了，“莲姐姐，若是我同戚儿站在一起，我同她一起娇笑迎客，姐姐是客人的话，会选择谁？”

莲姬打量了对面少女清瘦寡淡的面庞，又想到戚儿那种娇花似的脸庞，脑中有了答案，也猜到对方拿自身同戚儿举例，是为了让她做选择时不带感情，这才将自己绕进去，又怕她说出来的答案让其心中不快，小心试探道，“应当是……戚儿？”

谷辛雨粲然一笑，并不以为意，她就是怕莲姬不够客观，才将自己与戚儿放在一起比较，“姐姐无妨直说，我不在意这些。”接着又问道，“那若是客人发了善心，想做善事，我同戚儿，姐姐会选谁？”

莲姬再次思索，戚儿全身锦缎绸衣，发饰华贵，而对面少女布衣布鞋，连头发都是随意在脑后拿碎布条绑了个小辫，又因长期营养不良而面色枯黄，心中竟突的升起了一丝疼惜，语气也柔和了许多，“若想提供帮助，自然是你。”莲姬总算是触碰到了那个思维的入口，戚儿本就生的楚楚动人，又十分擅长利用女性弱点来得到喜爱，她不必局限在这这个弱势上比拼过她，却可以在其他戚儿不擅长的领域碾压她。

谷辛雨淡淡说道：“永乐坊的客人非富即贵，平日里生意中、人际交往中，难免会遇到不少让人心烦的事情，而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子弟，虽无太多压力烦恼，可那些人身边却从不缺少年轻貌美的莺莺燕燕，只是与朋友高谈阔论时才会到这儿来吃饭喝酒，找个姑娘作陪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选择的姑娘就是他们内心欢喜的，只是在所有姑娘里选一个最有面儿的。”谷辛雨正色道，“莲姐姐，你要做的，就是做那个让他们心中欢喜的姑娘，不是逢场作戏，过后即忘，而且能让他们觉得轻松自在，真正来放松的朋友。”

“朋友？”莲姬苦笑，“你刚刚也说了，来这儿的客人，非富即贵，怎么会屈尊跟我这个风月场所的姑娘做朋友呢？”

“莲姐姐，你太小看那些富贵中人的眼界和心胸了。”谷辛雨微笑着说完这句话，便不再开口，继续拿起两脚叉，戳着西瓜吃。

这句话一落地，莲姬红唇微张，怔在当场，手脚不知该放到何处。

可想而知，这段话对她的震撼有多大。她从来都以风月女子的身份自居，以奉承客人和招待客人为已任，却从未想过可以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去与对方交流，偏偏谷辛雨所说的话句句在理，她几乎可以想象，若她当真能成为一个让这些富贵客人感觉到舒服的朋友，哪怕只能被其中一人当成朋友，以礼相待，哪怕再来十个戚儿，她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啊！

莲姬呆怔了许久，直到谷辛雨将面前的果盘吃完，无聊托腮呆坐，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，也幸好此时李妈妈去厨房帮忙准备点心饭食，无人打扰。

谷辛雨见她神色思索，微微一笑，同样静静坐在椅子上发呆，她所能提供的只是思路，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会有也不敢有的想法，她也不知道这些法则在这个世界上能不能行通，但此时莲姬陷入的思考仿佛是在告诉她答案。

长久以来内心的禁锢被打破，莲姬心中对谷辛雨的震撼和感激已经无法用单薄的语言来体现了，恰巧此时李妈妈拿了不少点心进来，莲姬一边招呼她吃，一边同她聊起她的生活状况。

虽说之前已经让李妈妈帮忙去打听了谷辛雨的来历，但听到亲历者的口述，再加上谷辛雨的整体形象，竟让她滋生出不少母爱来。看着对面瘦小的少女面对满桌精美食物仍能保持波澜不惊，也不狼吞虎咽，只细挑了几个看着欢喜的，各尝了一块，就不再多拿了。

莲姬心中暗叹此女前途不可限量的同时，随口问道：“妹妹今后想做些什么，可有什么打算？”

谷辛雨正小口细嚼着，听到这个问题，动作一滞，随后装作漫不经心地答道：“托姐姐福，如今我赚够了束脩，打算下个月去东莱学府报名学习。”

她并不是没想过隐瞒，但是东莱学府是她目前唯一有可能找到回华夏路的希望，她不得不去，若她隐瞒不说，到时候莲姬找不见她，反倒生疑，不如大大方方说了，也顺便告诉她，当初方圆阁门口的拦截，只不过是她破釜沉舟，想要赚取学府束脩罢了。

“东莱学府？你是御师？”莲姬不可能不惊讶，在落霞镇这个小地方，很少有适合修炼的人，只要能踏上御师这条路，只要不是先天条件太过不足，都不至于混的太差。

见谷辛雨点头，略微沉吟过后，莲姬招呼李妈妈将她的妆匣盒取来，将最底下一个小抽屉取出后，在最深处掏出了一个古朴的指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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